[#18楼] 第18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

没有人说话。

所有人都在听。

那些一辈子没离开过北境的奴隶，那些从小在风雪中长大的士兵，那些只知道刀剑和烈酒的骑士，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歌。

“芬芳美丽满枝桠，又香又白人人夸……”

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，明明灭灭。不知是谁的眼角滑下一滴泪，自己都没察觉。

伊芙拉的尖耳朵微微颤动着，灰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惊奇。

她听过无数精灵的歌谣，那些关于星辰、森林、永恒的诗篇。

但这首歌不一样，它那么简单，那么朴素，却又那么动人。

基兰一向不把任何事放心上的心态突然为之一动。

他想起了很久以前，他还不是魔法师、而是一名高尚的天空骑士的时候，那个他还年轻、视荣誉大于生命的时候。

忒斯特坐在地上，嘴巴张着，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害怕。

“让我来将你摘下，送给别人家……”

李维唱到最后一句，声音渐渐低下去，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
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夜风里。

营地一片寂静。

没有人鼓掌，没有人欢呼，甚至没有人说话。

所有人都像是被定住了，还沉浸在那奇怪的、柔软的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旋律里。

过了很久，一个拍手声突然响起，然后是零零散散的掌声，然后是越来越多的人。

掌声不像刚才那样热烈狂放，而是轻轻的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
“领主大人……”

娜塔莎抹着眼睛，声音哽咽，“这是什么花？茉莉花？它长什么样？”

这个世界是有茉莉花的，但多见于南方的港口城市。

像娜塔莎这种没有人身自由，一辈子没离开过北境的奴隶，自然不知道什么事茉莉花。

李维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笑。

“白色的，很小。”

他说，“闻起来很香。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，那里没有雪，四季如春。”

没有人再问了。

在场的一千个奴隶他们想象不出那个四季如春的地方是什么样，但他们记住了那首歌，记住了那个软软的、绵绵的旋律，记住了那个黑发黑瞳的年轻领主，用他们从未听过的调子，唱了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花。

艾欧娜眼神闪动，拉塞尔公爵领就在南方，她当然见过茉莉花，但他总觉得，领主大人在说这句话时，带着一种谁都不能理解的孤独感。

忒斯特忽然站起来，大声喊道：“领主大人唱得好！”

人群跟着欢呼起来，气氛重新热烈。

李维笑着摆摆手，然后站起身来，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喧闹。

“好了好了，别光看着我。”他说，“接着奏乐，接着舞！”

人群又热闹起来。

不知是谁先站了起来，拉起旁边的人，围着篝火开始跳舞。

那舞步很简单，就是手拉着手转圈、跺脚、拍手，但跳着跳着，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。

奴隶、士兵、骑士，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，所有人都挤在一起，围着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，手之舞之、足之蹈之。

有人摔倒了，爬起来继续跳。

有人鞋子掉了，光着脚踩在冻土上，也不肯停下来。

李维没有加入。

他就坐在不远处，静静看着这一切。

伊芙拉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轻声说：“您不去跳吗？”

李维摇摇头。

“腰有点疼。”

伊芙拉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，是那天扛木头留下的后遗症。

“下次别逞强了。”

沉默了一会儿，伊芙拉忽然又问：“您高兴吗？”

李维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看着篝火旁那些跳跃的身影，看着那些被火光映红的脸，看着那些眼睛里重新燃起的光。

半晌，他轻轻点了点头。

“高兴。”

伊芙拉不再问了。

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，和他一起看着那片热闹。

“你以为这天是又一个很平常的日子，多年之后才发现，这其实是你人生里最棒的一天，这样的一天永远不会再有了。”

——终途领文书兼领主秘书索尔·古德曼在《我们如何铸就家园》中如是写道。

……

……

翌日清晨。

营地从狂欢后的余韵中醒来，空气里还飘着昨晚篝火的焦香。

太阳刚从东边山脊露出头，把霜云山脉的雪顶染成淡淡的金色。

李维是被嘈杂声吵醒的。

他披上外套推开门，就看到领主长屋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。

奴隶们三三两两挤在一起，小声交谈着。

“什么情况？”李维揉了揉眼睛。

基兰坐在一张破木桌后面，手里捏着鹅毛笔，面前摊着一大摞裁好的羊皮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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